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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客瑞士(三)
作者: 游黎清 | 2008年03月08日 11:36 | 栏目: 一般分类(296) 点击 | (23)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youliqing.blshe.com/post/389/172084
做客瑞士(三)
在苏茜家里与亲家相处(2)
在地下室卧室的一端用帘子隔出一个收藏室,里有个大架子,还有一个吧台,上面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各样的酒,苏茜告诉我们这些都是她丈夫生前的收藏,她丈夫生前到过世界许多地方,收集了非常多的酒,有些收藏非常名贵,请我们千万不要动这些酒,我们请她放心,我们绝不会不经她同意动任何东西,我丈夫不嗜烟酒,绝不会碰一下她丈夫的收藏品,我想苏茜可能还是不放心,但也没有办法,看得出来苏茜很克制,除了这个要求之外,她再没有向我们提过任何限制性的要求。
我们到达苏茜家的当天忙着洗澡、开箱、收拾东西,下午苏茜问我们有没有脏衣服要洗,她要为菲力浦洗衣服,可以帮我们一起洗,我们俩都楞住了,怎么能让她老人家替我们洗衣服呢?我们解释了半天,谢谢她的好意,我们的衣服应该自己洗,请她方便时教给我们使用她的洗衣机,苏茜又解释了半天有关洗衣机的事,我们也没听明白,想想第二天女儿、女婿就到了,有了他们交流沟通就容易多了,脏衣服留着明天再洗也不迟。第二天,尽管苏茜不大情愿,我丈夫还是说服苏茜教他使用洗衣机和烘干机,尽管我们以前用过滚桶洗衣机,但决不能冒然使用苏茜的东西,那洗衣机和烘干机上全是德文(在瑞士,德语区里所有你能见到的文字、语言都是德文,法语区里你所能见到的都是法文,意大利语区我没有去过,估计也是如此,这可能也是瑞士人的爱国情结吧),我们不懂德文,所以又必须请苏茜教我们。看到我丈夫能正确地操作洗衣机,苏茜点点头放心了。另外,还嘱咐我们烘干后的衣物晾在地下室的铁丝上,不要晾在花园里,所有这一切我们都回答“没问题”,尽管我们觉得地下室潮气重,不适合晾衣服。
苏茜浴室花洒的支架坏了,洗淋浴不大方便,苏茜问我丈夫能否帮忙修一修。修理家什那正是我丈夫的长项,苏茜把花洒架散落的部件都交给我丈夫。我丈夫请她找一把螺丝刀,苏茜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螺丝刀,我丈夫一看就乐了,花洒支架上的螺丝直径大约是10-12mm,苏茜拿来的螺丝刀刀口不超过3mm,看来老太太对机械上的事一窍不通。我丈夫问她还有大一点儿的吗?她摇摇头,我丈夫说“没问题,交给我吧,你忙你的事去吧。”我丈夫用一把餐刀为苏茜修好了花洒支架,苏茜高兴极了,说:“这东西坏了好几天了,洗头很不方便,菲力浦修了一次也没修好,说螺丝接不上,没想到你几分钟就修好了,太谢谢你了,你真能干!”我丈夫一笑说:“我一个中国的高级工程师,修这点东西算什么!”我问为什么菲力浦说螺丝拧不上?丈夫乐大发了:“那是因为他把一块磨擦片安反了,唯一的诀窍就在这儿,告诉你一个秘密,一开始我也给安反了,螺丝拧不上,我挺诧异,想了想把磨擦片调了个个儿就装上了,嘻嘻!”这件事令苏茜对我丈夫刮目相看。我丈夫对苏茜说:“你家里还有什么需要修理的东西,或需出力气的活儿,我都愿意帮忙。”可惜苏茜家里其他设备的运转都很正常,再也没有什么可供我丈夫显身手的机会了。
一次苏茜兴奋地从地下室跑上来对我丈夫说:“你是不是把我们烘干机也修好了?”我丈夫感到很奇怪说:“我没有修过你的烘干机呀!”苏茜说:“过去我的烘干机有时转,有时不转,自从你们来了,烘干机每次都工作得很好!”我丈夫笑了,说:“我一开始就发现这现象了,你的烘干机没有任何问题,你的烘干机是一台聪明的机器,门不关严实它就不工作。若以后再发生不转的情况,你只要用点劲把门再推一下,门关到位就没问题了。”菲力浦在旁边也连忙点头称是,至此苏茜对我丈夫在机械方面的知识和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茜心爱的太阳花(向日葵)快开花了,一个不大的花盆里种了四棵太阳花,高度超过两米,每棵直径不超过1厘米,苏茜不无忧虑地与我商量,也许该给他们支个支架,我表示赞成,并且说我可以帮助她作这件事。苏茜高兴了,请我等一下,她去找几根小棍儿,我告诉她越长越好,她找来三根一米多长的小竹竿,我把花盆移到草坪上,没想到那草坪下面的地土由于多日无雨,早硬得似铁板一样,这回苏茜明白得很快,她拿来水罐,阳台上有现成的水龙头,浇了好几罐水,费了很大劲儿才在草坪上钻了三个眼儿,把一根竹竿儿插入土地,绑了个架子,可惜竹竿不够长,只能捆住太阳花的下半部,花脑袋还不太安稳,我又设法把四个花头最大限度地固定在一根雨水排水管上。这样一来刮风下雨都没问题了。
苏茜非常高兴,直说“谢谢你,谢谢你,太阳花也谢谢你!”我也高兴了,指着旁边一个浅花盆里的薄荷说:“这种花应该种在地上,花盆里是种不活的。”那薄荷已大半枯死,只有两根茎上还有几片叶子,那是我天天浇水抢救的结果。
苏茜表示那盆花已经不行了,我不甘心,说:“也许根还活着。”“那好吧”苏茜说:“我们把它种到李子树那边,请你丈夫来帮忙行吗?”我丈夫闻声早已跑了出来,请苏茜给找个能挖土的工具,苏茜拿来的工具又令我们哭笑不得了,一个三齿小耙子,齿长3厘米,一个小锄头,个头比核桃大不了多少。苏茜说:“我认为这是最合适的工具。”我丈夫无可奈何地问:“我可以到地下室去找找工具吗?”苏茜说:“还是我去吧。”不一会儿,她拿着一把大铁锹出来了,原来她认为铁锹太重,用起来太费力。有了合用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薄荷种好了,为了保证成活我又浇了不少水。第二天,苏茜做饭时跑到花园把薄荷仅剩的几片叶子全掐下来,用于装饰配菜,并郑重声明不能吃,仅仅是为了装饰,可怜的薄荷!
70出头的苏茜是个闲不住的人,用菲力浦的话说苏茜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每天早晨她总是最早起床,为大家准备早餐,因为我不喝咖啡,她每天总不忘为我沏一壶中国花茶(当然茶叶是我们送的),也不知是谁教过她,每次沏茶之前还要用热水把茶壶烫过。凡是我们在家吃饭,都是苏茜下厨房,并且不要别人帮忙,我们很是过意不去,苏茜那么大年纪,天天侍候我们一日三餐,真说不过去,但后来我们明白了,客随主便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第一,苏茜不喜欢别人说她年纪大,要说她显得年轻、漂亮、精神好,她才高兴。
第二,厨房是她的领地,别人最好不要涉足。每当我提出要帮忙的时候,她会显得很紧张,她需思考让我做什么事情比较合适。有一次她请我帮忙擦干高脚酒杯,我小心奕奕地擦了一个,无奈地表示我干不了,因为我的手指末稍神经麻痹,真怕把苏茜的酒杯给摔了,后来苏茜经过慎重考虑,请我帮忙擦干洗过的金属餐具,我高兴地表示这活儿我完全能干好。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提给苏茜帮忙了。每次吃完饭我丈夫帮苏茜收拾餐桌,把用过的餐具拿到厨房,仅此而已。
说实在的,苏茜是个漂亮女人,满头金发(虽然是染过的),虽然算不上浓密但比我强多了(我没有头发),蓝眼睛很有神彩,透着精明,身材丰满但绝不是胖,手脚麻利,动作敏捷,而且精于计划,有时我们一起外出,将近吃饭才回家,苏茜总能在三十分钟之内将热饭摆上餐桌,我挺惊讶,苏茜说这都是她事先准备好的,只不过热一下而已。
虽然苏茜每天在家里忙忙碌碌地干活儿,但对她自己的修饰绝不马虎。头发永远整整齐齐,面部化淡妆,口红的颜色与她的肤色、衣服总是很协调。在家里从不穿那种松松垮垮的家居休闲衣服,平时爱穿长裤,熨过的上衣下摆总是扎在裤子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拎上手包随时可以出门。我不知道瑞士人是否都象她(但皮特在家里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背心、大裤衩子,光脚跑来跑去),苏茜做的每一件事都绝不马虎,餐前摆放刀叉,有几道菜就要摆几付刀叉,餐垫、餐巾都很精致,每一道菜她都会尽可能摆得漂亮,哪怕只不过是几片西红柿、黄瓜。苏茜的家里总是摆有鲜花,皮特为妈妈预订了一年的鲜花,花店会按时把花送来。我们在瑞士的那些日子,因为家里办喜事,亲朋好友也不断有人送花,苏茜会非常仔细地用花瓶把花插好。其间我们大家离开鲁森到euglbeg镇苏茜的另一处房子住了几天,苏茜和我女儿也不忘把那些鲜花带去,我女儿这一点深得她婆婆赞赏,连酒店婚宴上的鲜花装饰也带回了家里。
苏茜每天的忙忙碌碌绝不是什么任劳任怨,她的梳妆打扮也不是为了取悦别人,她是为了她自己每一天的快乐,也是在尽量地享受她的生命。
苏茜的两处房子里都摆放着她丈夫生前的一幅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目光炯炯,一只手有力地作着手势,好象是在某个会议上发言时抓拍的,十分传神。这些照片都没有加黑框,很随意地放在起居室茶几上,卧室的床头,走廊的圆桌上,你随时都可以和这个目光炯炯的老头交换眼神。我有一种感觉,好象这老头要与我争辩什么,又好象他马上要和我一起开怀大笑,不知道苏茜每天面对亡故丈夫照片的感觉是什么。苏茜家里摆着、托着大量的旧照片,从照片上可以看出,苏茜的摆设三十几年都没有变化。当初家里人照相时每个人的位置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照片背景上的书橱,墙上的画,红色的沙发,一点儿都没变。主卧室的墙上挂着两张大照片,是皮特15岁入教时照的,一张是苏茜与皮特,小皮特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打着领结,两人站在起居室的窗前,笑容满面,苏茜端着个大盘子,里面堆满小点心,皮特咧着大嘴笑,牙上还戴着绞正器,虽然眼看着镜头,一只手却在向盘子里抓吃的,这照片一定是苏茜的丈夫拍的,照片上那低矮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瓷瓶台灯,瓷瓶上满是蓝色的奔马浅浮雕,一看就是徐悲鸿的风格,这台灯今天还摆在那窗台上,苏茜说那是她结婚时的礼物。另一张照片看来是同时拍的,皮特和莫力浦笑嘻嘻地坐在沙发上,两个幸福的小男孩,仔细看这幅照片,可以发现在孩子背后的电视机屏幕上清晰映出孩子们父母的影象,他们就坐在孩子们的对面。这张照片太意味深长了,这其实是一家四口的合影啊!环顾四周,旧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比比皆是。可见,我们中国人为了摆脱悲伤,往往会重新布置房间,以避免物是人非,而苏茜恰恰相反,她尽心竭力地让一切都维持原样,就好象她丈夫过一会儿就会下班回家,甚至衣橱里还挂着她丈夫的外衣,有时我会觉得一扭头照片上那个目光犀利的老头会一脚踏进门来说声:“哈啰!”跟我打个招呼。也许苏茜想保留的就是这种感觉。
听女儿说鲁森的房子并不是苏茜家的产业,是租住的房子,山上那公寓才是苏茜自己买的房子,苏茜告诉我,她爱鲁森这个地方,爱鲁森的长满森林的高山,爱鲁森清澈美丽的湖泊,爱她的家庭、她的房子和花园,这里有她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她生命最重要、最美好的时光都保留在这里,她会继续在这里生活,不会离开。
苏茜





都是神的孩子,相亲相爱,没有国界。